冬天,湖面结冰鱼儿肥美,终于到了她收网的时候了。李家苦苦谋划了两代,甚至将姑母都折在那小畜生手中,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的到来。
她舒服的扬起了下巴。女子尖瘦的下巴扬起,散发出一种不可一世的派头儿。在她对面,宫涟涟则一脸错愕。纤长的眼睫无力地耷拉着,覆住了她的眸子,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。
这种看不清,让秦子渊一张俊脸惨白如同墙灰。
从双脚到小腿,再到大腿,直至上身都涌上一阵阵无力。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,就连软筋散都无法与这种颓丧感匹敌。他胸腔像是被一团灰色的气体充满,压得他心脏要爆了,也压得他无法呼吸。
“涟涟……”
声音细得听不见,眨眼就湮灭在冷风中。
宋将军的确是他杀的。
在他刚到北境后的一年了,老皇帝无数次派人绞杀他,宋将军就是其中之一。其实并不能排除老皇帝因为文怡儿逃婚一事,对宋将军心生嫌隙。老皇帝可能想除掉宋将军,同时也想除掉他这个孽子,想一箭双雕。
可……他想活。他杀了宋将军,杀了宋廿文的生父,杀了宫涟涟的生父。
秦子渊只恨不知宫涟涟的真实身世,两辈子,他竟然都无所察觉。他就只会将她禁锢在他身边儿。
涟涟被禁锢在她的杀父仇人身边儿……
秦子渊只觉得头愈发沉重了,他低垂着身体,恍若死尸。他甚至不敢抬眼再去看小姑娘的脸。
“知道宋将军怎么死的吗?楚淮王,您说呢?”
寒风嘶吼,将残雪绞杀殆尽。
宫涟涟侧目看向秦子渊,入目见到的却不是往日那个神采奕奕的小王爷,他容颜枯槁恍若干尸,背突兀地塌陷,好像折了。
显然,见到这样的秦子渊不用他作答,宫涟涟已经知道结果了。
她盯着那抹枯槁的高大身影,泪水再次决堤。她以为自己眼泪刚刚已经流干了,可现实当头给了她一巴掌,因为更伤心的事实在迎着她,她还是会哭。
这一次,连秦子渊也无法再给她依靠和安慰了。
因为他就是杀害她生父的刽子手……
怪不得文兰西上来就说她长得跟文家他姑母相似,他第一眼竟然不是想旁人一般夸赞她的容貌,当时宫涟涟还以为他是要吸引她的注意,是故意而为之。没想到竟然是真的。
难怪她娘叫她文文……
这么说她娘亲是不是也知道她的身份?
仿佛知道宫涟涟心中所想,李青鸾露出势在必得的笑脸。
“知道为什么你娘绣工那么好,却依旧贫苦寒酸把你带大吗,因为你娘原本就是文怡儿的一个丫鬟。她身边儿的老人儿,早就被圣上绞杀殆尽。她能活着把你带大就已经不容易了,可惜,你还是落入吴家手中了。”
李青鸾懒洋洋呼了口热气,这股热气在她精致的口鼻前笼成一团白雾。
“知道为什么你会落入吴家手中吗?”
她继而转头看向秦子渊。
宫涟涟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在目光的尽头,她看到了——
秦子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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