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鲲鹏郁郁而终,涂山雅雅也始终没有去看过天绮一眼。
涂山容容一来不愿拂逆姐姐的意思,再来,天绮与鲲鹏都属妖族,两人之间若是结下这人与妖的再世续缘,是何种结果还未可知。因此,她虽然心有余,却也是力有不逮。
自那以后,天绮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,变的寡言少语,遇人也不再主动说话了。本来俏生生的一个小姑娘,却是面黄肌瘦,憔悴得如近中年。
涂山雅雅是何许人也?见到自己的弟子堕落至斯,自然只会越发的生气,惩罚一条又一条的下来,更是让师徒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紧张。
终于有一日,天绮打伤守卫,意图窃取涂山宝物往生镜,被人发现。
涂山雅雅一怒之下,召开族会,打算将天绮就地处死。亏得涂山容容与另外许多涂山族人替她求告,这才免了。涂山雅雅余怒未消,死罪可免,活罪难赦,便下道命令,将天绮开除妖籍,逐出涂山。先前是让她不许离开涂山半步,而如今,却是令她不准再踏入涂山半步,两者之间数字之差,结果却是天壤之别。
天绮并不申辩,也不向谁告别,就如同行尸走肉般下了涂山。此后,再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。
这件事在涂山影响极大,为此而叹息痛恨者数不胜数,涂山雅雅更是从此绝了收徒之念。就连后来涂山容容收徒之时,也因为涂山雅雅的态度而半途而废。更因此令江湖上多了一个掌力卓绝,却什么都不懂的千颜大盗——颜如玉,这是后话,暂且不表。
……
涂山幽玄靠在树上听完了这整段故事,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:“这就是雅雅姐的不是了,天绮虽然有些过错,但好歹她们师徒一场,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这么办事呢!”
涂山容容怔怔的看着他,心想:这话也就只有你敢说、能说了。
涂山幽玄气愤不减,接着道:“我头一次发现雅雅姐还有这么差劲的一面,这简直是、简直是人渣!要是我当年还在涂山,我……”他本想说我逼也要逼她向天绮道歉,但随即又想到,那时候她与自己的关系尚且水火不容,又怎么会听自己的话呢?
想到这里,竟然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,剩下的话也就不再说了。
涂山容容道:“人非圣贤,谁能无过。何况是我们妖呢?姐姐她也是本性使然……”
涂山幽玄打断她的话,大声说道:“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!是她的错就是她的错,实力强了就可以不认了么?!”
涂山容容呆呆的看着他,自从他恢复记忆以来,性格真是越来越像当年的出云幽玄了。如果是出云幽玄的话,就算是当着姐姐的面也敢这么说吧?当然了,这也是因为在这世上,只有他最不怕姐姐了……
又听他絮絮叨叨的指责了涂山雅雅近半个时辰的不是,似乎是骂得有些累了,涂山幽玄一拍胸脯,道:“容容姐你放心,明天雅雅姐要是真要杀天绮,我第一个就不答应!”说完,他才起身告辞离去了。
涂山容容挥手告别之后,目送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。然而,这两个人都没有发现,不知何时,他们侧面的树干前已经多了一人,那人正是涂山雅雅。
她双手背在身后,掌心贴在苦情树凉凉的树干上,将涂山幽玄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听了进去。然而,向来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涂山雅雅,在听到涂山幽玄这些责怪她的话语后,竟出奇的没有丝毫气恼。反是仰头望天,绝美的脸上,破天荒的头一次露出落寞之色……
涂山容容想的却不是这些,她呆呆的望着这处当年两人结下续缘的所在,往昔的一幕幕逐渐浮上心头,喃喃的想道:“四百年前和你定下续缘的,是我和你……一千年前,又是谁在这里,和你携手共看晓风残月呢……”
两姐妹一站一坐,于此相思树下,不言不语。
正是:“秋风清,秋月明,落叶聚还散,寒鸦栖复惊。相思相见知何日,此时此夜难为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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